凡煙小說

舒服和不舒服的大年初一

關燈
舒服和不舒服的大年初一

大年初一早上,顧方惟被鞭炮聲吵醒,看看時間,差5分鐘不到七點。顧方惟煩躁的將扯過被子將腦袋塞進去。昨天晚上,他和張亦雲聊天聊到了淩晨兩點半,張亦雲首先熬不住了,說了晚安就去睡了,他就沒辦法再硬拉著她聊天了。

但是顧方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又打開手機,翻看了張亦雲的朋友圈,馬上又懊喪的將手機扔到床頭櫃上,抱著被子側身睡覺去了。

兩人聊天快結束的時候,張亦雲突然問他今晚吃了什麽,顧方惟立馬下床,趿拉著拖鞋跑到廚房,把燈打開,一個一個盤子開始看,然後將菜名輸在對話框裏發給張亦雲。

張亦雲也將她們家今晚的餐桌照片發給了他,菜式簡單樸素,只有六個菜,他都沒見過,畢竟南北方的差異挺大的。但是,顧方惟寧願吃這種簡單的菜,也不願意吃這種所謂的山珍海味。張亦雲還問他菜好不好吃,顧方惟立馬回覆挺好吃的。

互相道了晚安,顧方惟還站在廚房裏,他的胃突然就痛起來,很強烈的饑餓感。他將手機放在臺子上,將他給張亦雲報了菜名的幾道菜放在一起,一個個回鍋熱了一下,站在廚房裏吃了屬於自己的年夜飯。

還是熟悉的吳媽的味道,這頓飯是吳媽做過的最好的一次。張亦雲吃了很多,幾乎將所有的菜都吃光了。

吃飽了,胃裏暖暖的,身上很舒服,然後感受到了困意,簡單的洗把臉然後用漱口水漱了漱口,關掉電視和臺燈,顧方惟睡了一個很舒服的覺,然後就是今早上被鞭炮吵醒。

以往除夕夜,顧方惟一定會失眠的,他會抱著電腦看電影到天亮,沒想到,今年的除夕夜竟然睡了一個好覺,好久沒有過的好覺。

太神奇了。顧方惟冥冥之中有種感覺,今年一定會發生什麽很好的事情。

回想起昨天晚上和張亦雲聊天的過程,顧方惟感到不可思議,很奇怪,兩人就聊了起來。那個拜年的可愛表情包是一只非常Q彈的小貓咪,顧方惟之前在班級群裏見有人用過,之前也覺得這只小貓咪很可愛。

顧方惟覺得現在自己手機上的小貓咪是世界上最Q彈的。

在被窩裏抱著手機迷迷瞪瞪了一會兒,顧方惟將手指摁在這只小貓咪上,點了保存。顧方惟的表情包列表裏都是很可愛的小動物,他也忘記是什麽時候存的,裏面一大堆,但是他從來沒用過。有時候他都忘記了自己還有這些表情包了。

不看不知道,原來兩個人竟然聊了這麽多,很長一串聊天記錄。這些年來,除了和木木姐,就屬和張亦雲聊得最多了。他和趙嘉偉兩個月發的消息才能趕上他和張亦雲兩三個小時的,要是趙嘉偉知道了得氣得上躥下跳,七竅生煙。

想到趙嘉偉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,顧方惟笑了起來。

拉開窗簾,天已經很明亮了,顧方惟穿著睡衣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。外面的天氣並不是很好,霧蒙蒙的一片,可能是最近煙花爆竹燃放的比較多,汙染了空氣。

本來應該是要心情不好的,但是並沒有。

顧方惟洗漱了一下,到廚房裏將昨天晚上吃剩的菜熱了一下,簡單吃了點,抱上籃球下樓去了小區裏的籃球場。

今天心情真好呢!

大年初一一早,張亦雲就被媽媽掀了被窩,連帶著和她緊挨著被窩的張亦水也遭了殃,“快起!說了幾遍了都?大年初一要去拜年的,待會兒你叔叔一家就要來了,要是你們還沒起,多難看?”

媽媽這一嗓子可是力道不小,張亦雲感覺自己都要被震聾了。

張亦雲推了推睡在裏側的張亦水,“餵,小水,快起來,該去拜年了。”然後又呼呼睡過去。張亦水一動不動。

張媽媽就站在床頭,看著兩個女兒又沒了動靜,不由得又生氣起來,一掌拍在張亦雲後背。張亦雲哇的一下坐起來,“媽,就不能讓我們睡個好覺嗎?大年初一為什麽非得這麽早起來?晚點去拜年,難道那些親戚就跑了?”

張媽媽對她的話無言以對,只是又罵了幾句。張爸爸走進來問怎麽回事,看到兩個女兒還賴在被窩裏,也很不高興,但是他一般不會直接訓斥孩子,而是將火氣轉移到她們的媽媽身上。

“叫你早點叫她們起來你不去,現在這麽晚了再叫,你看她們起嗎?”張爸爸吼著張媽媽,張亦雲捂住耳朵,腦袋很麻,心臟一揪一揪的。

好害怕,好想離開這個地方。

張媽媽兩步走過來,使勁將兩個女兒從床上拉起來,把衣服胡亂扔在她們臉上、身上,“快點穿好衣服,我就站這兒看你們穿!”

張亦雲和張亦水像以前無數次那樣,麻木快速的穿好衣服,跟在父母身後頂著寒風一步步走去拜年。

張亦雲和張亦水一路都沒有說話,跟在父母身後充當丫環,遇到村裏人就點點頭打招呼,然後那些長輩就各種彩虹屁,說這倆姐妹長的好看,學習又好,有出息。

張亦雲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這種虛的不能再虛的客套話,早已免疫了。

到了二爺爺家,正好一些叔叔帶著老婆孩子也都在這,一群人堆在小小的屋子裏。屋角放著取暖的爐子,上面坐著黑色的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燒水壺。

一屋子人都擠在炕上,還有幾個坐在馬紮上。張亦雲感覺自己像是被裝在車上等著運往屠宰場的豬。

小的時候被問成績,長大後被問工作和婚戀。

“亦雲現在還上學麽?”一個不知名嬸子問。

張亦雲裝沒聽到,張媽媽朝那人笑了笑,“不上學了,工作一年多了。”

一個叔叔手裏抓著一把瓜子磕著,“現在在哪兒工作啊?”

張媽媽回答:“在湖奉工作。”

“呦,那可老遠呢,得一千多公裏吧?幹什麽工作的?”繼續問。

“當公務員呢。”張媽媽有些驕傲的說,果然引來大家的一致吹捧。

“亦雲小時候就聰明,我早就覺得會有大出息,你看,果不其然。”

“你們倆可真是會培養孩子,亦水成績聽說也很好。哎呀,你們倆以後可享福了!”

“沒沒沒......”張媽媽照例謙虛一番,“亦水成績一般,不如她姐姐學習好。”

張亦雲正在無聊的嗑瓜子,將瓜子皮放在左手心,右手捏著幾顆瓜子。她全程像個旁觀者,對這些人圍繞自己展開的談論無動於衷,就像一個無聊的游客,正蹲在玻璃外看著一群猩猩在交談。

張亦雲笑了笑,沒笑出聲,偏頭看到張亦水在看她,她瞪回去。

另一個嬸子看到了兩姐妹的互動,覺得很有意思,笑瞇瞇的說:“這倆姐妹感情真好,不像我家的,倆兄弟整天幹仗,沒一天是消停的。”說完又望著張亦雲,“亦雲啊,在湖奉找了男朋友了吧?那邊人富,找個有錢的,以後可享福了。”

其他正在說著話的人停止了交談,好奇地往這邊看。

“對啊,亦雲這麽漂亮,個兒又高,學歷高,還是公務員,肯定很多人追吧?”

“就是就是。”其他人紛紛附和。

幾十雙眼睛齊齊盯著張亦雲,張亦雲很想地上能突然出現一個老鼠洞讓她鉆進去。

看張亦雲很久還沒回答,其他人等得花兒都謝了,於是剛才問話的那個嬸子打趣道:“亦雲這是害羞了,肯定談著了。亦雲媽,那我們今年等著喝喜酒了!”

屋裏頓時笑成一團,小小的房間險些被笑撐破。張亦雲嫌惡的偏過頭,眼睛裏有淚花,餘光掃到了對面的張媽媽。張媽媽正眉心帶著愁色盯著她看。

終於將談論的焦點轉向了去年大姜價格,張亦雲終於能喘上氣了,眼裏的淚花生生憋回去了。

“這是去哪兒啊?多坐會兒啊。”

張亦雲站起來要往外走,也沒看清是誰問她去哪兒。

“上廁所。”張亦雲簡單回答。

屋裏的人繼續交談。

張亦雲走到院子裏,西邊的一棵小杏樹下堆著小山一樣的雪,臟臟的,還有紅色的鞭炮屑,下面的雪被染成紅色。

院子裏風很冷、很急,張亦雲將圍巾往上拉了拉,正好蓋住鼻子。剛出來沒一分鐘,鼻子就被凍得冰涼,捂在圍巾裏才暖和過來。

這家嚴格說來並不是張亦雲的親戚,只是因為同姓,所以在她記憶裏,每年都是要來這戶人家拜年的。

這家住著老兩口,路對面是村裏很久之前挖的一口井。小時候來拜年,這老兩口會給她五毛錢當壓歲錢,隨著通貨膨脹,她終於在高三那年獲得了五塊錢的壓歲錢。

張亦雲從小就很討厭來這戶人家,但是迫於父母的壓力,她不得不來。每一次差不多都能遇上同樣的一批拜年的人,每年都會對張亦雲這一年來的表現進行一番探討。

張亦雲站在門口土路上,煩躁的不行。

“討厭討厭討厭!”張亦雲用腳尖狠狠地將一塊還沒被凍住的小石頭往前踢,力度很大,落入對面的幾棵樹裏,撞到冰凍住的土堆,發出砰的一聲,很清脆。張亦雲笑了笑,大過年的聽個響兒真好。

一個人從屋裏出來,張亦雲站在院門那瞥見了,連是誰都沒看清就連忙轉過身子當沒看到。

這人往張亦雲這邊來了,聽著厚重的棉鞋磕在凍住的土地上的聲音,張亦雲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,很有她大學開學時鼓足勇氣參加演講比賽時的慌張感。

張亦雲慢慢往前挪動著腳步,大腦在飛快的運轉,想象著自己一側身,飛撲進旁邊巷子的可能。真討厭,現在都不讓在門口堆放柴火了,不然還可以在柴火垛後面躲躲。

算了,死就死吧,誰怕誰。

“現在是不是很害怕?”背後響起張亦水的聲音。張亦雲猛地回頭,恨恨的瞪了張亦水一眼。

“就說了你回來肯定會後悔的,還不聽我的。你看,去年過年沒回來,就沒遭受這些折磨吧?”

一個不知道怎麽稱呼的男人可能是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了院外有聲音,探頭看了看,認出是張亦雲姐妹倆,笑著說:“外面這麽冷,進屋啊!”竟然大有過來親自請她們進屋的架勢。

張亦雲馬上退後幾步,擺了擺手,“我朋友待會兒過來找我玩,我在這等會兒。您先進去吧,外面太冷了。”

那人縮了縮脖子,將手插在口袋裏,沒有再過來,“那你們聊完快進屋,別凍到了。”

張亦雲很真誠的點著頭,目送著男人縮進了廁所裏。門關上了,張亦雲收回目光,看到張亦水站在對面看著她笑。

“笑什麽?剛才也不知道敷衍幾句,都是我跟他聊。”張亦雲朝著張亦水揮了揮拳頭。

張亦水笑著轉過身,“我回家了!”

“還有好幾家沒轉呢,你現在回家?”張亦雲追在張亦雲身後。

張亦水轉過身倒著走,“你打電話給媽,就說你有同學來玩,咱們先回家。”

張亦雲將手伸進衣兜裏摸手機,反應過來,“你不是有手機嗎?你為什麽不打?再說了,我朋友來,跟你有什麽關系?你跟著回去做什麽?”

“當然是湊熱鬧啦。”張亦水滿不在乎的說,眉毛一挑,挑釁地看著張亦雲。

唉,只好妥協了。

電話打過去,果然張媽媽很不開心。張亦雲硬著頭皮說她和張亦水一起回去是為了張亦水的學習,開學就高二下學期了,得分秒必爭。

張媽媽當然心存懷疑,張亦水什麽時候這麽主動學習了?但轉念一想,張亦水學習雖然不如張亦雲,但是一個普通一本還是能拼一把的。

“那就回去吧。鑰匙帶了嗎?”張媽媽問。

“帶了。”張亦雲像是怕媽媽反悔,馬上回答道。

電話掛斷了,張亦水卻在一邊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”的樣子。張亦雲哼了一聲,快走了幾步走在張亦水前面。張亦水也快走幾步超過,張亦雲跑了起來再次超過張亦水。姐妹兩人你追我我追你,你超我我超你的回了家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